第(2/3)页 老李蹲在碾子上,一笔一笔记账。 三十二户,一千一百块。 几乎是全村大半年的集体收入。 他托去县城拉化肥的拖拉机司机老赵。 颠了四个小时山路。 把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连着纸箱一起抬了回来。 ...... 电视抬进村委会大院的那天下午,梨花村比过年还热闹。 有人搬来八仙桌。 有人从后山竹林砍了最长的竹竿,绑上铝丝当天线。 几个半大小子爬上屋顶,踩着瓦片来回挪竹竿,底下的人扯着嗓子指挥。 孩子们趴在桌肚底下。 脖子仰起四十五度,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块黑黢黢的屏幕。 县里来的技术员把电线接好。 所有人屏住呼吸。 “啪。” 开关拧下去。 屏幕亮了。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。 亮光映在一百多张脸上。 张奶奶的,秀芬的,娃们的。 这是梨花村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屏幕里的光。 可那光只持续了几分钟。 画面抖了两下,雪花涌上来。 密密麻麻,满屏都是。 声音滋滋拉拉,像一群蚂蚁在耳朵里爬。 联播的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纱布。 播音员只剩一团影子在晃,嘴里说什么根本听不清。 老李急得满头汗,爬上房顶调天线。 “往东转......” “好了好了!” “不行不行,又花了!” “再转转......”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,一会儿好,一会儿坏。 晚上勉强看了半集《霍元甲》。 画面里的人脸是花的,拳头打到哪儿全靠猜。 几个老人摇着头叹气,起身走了。 年轻后生们蹲在墙角抽闷烟,谁也不说话。 孩子们倒是还趴在那儿。 盯着满屏雪花不肯走。 好像多看一秒,就能从雪花缝里挤出一个完整的霍元甲来。 ...... 比信号差更致命的东西,在第三天晚上来了。 梨花村的电网是五十年代架的老线路。 铝线细得像筷子。 一到傍晚全村做饭的高峰期。 灯泡暗得跟要断气似的。 那天晚上,村民们照例挤在院子里看电视。 画面上霍元甲正要出拳...... “啪。” 一声脆响。 屏幕瞬间黑透。 第(2/3)页